2008.05.11 12:50:00 
 预告篇年代的侦探小说 


预告篇年代的侦探小说
卢德坤
    
    什么样的读物最无趣?相信每个人的答案都不尽相同。我私人的答案是,最无聊莫过于糟糕的侦探小说。花费时间、精力,到头只被糊弄一遭。侦探小说这类文体虽然不过百多年历史,却像足了
IT行业,不能推陈出新,就死路一条。刻下,我总觉得出部一般意义上的好小说还比较容易,想读到稍微有趣些的侦探小说实在是难。近来有一个趋势是,一些“新文化史”,“旧观念史”著作,洞微探幽,读着像是绝妙的侦探小说,而很多侦探小说却披上了历史的外衣,贾森·古德温这部《禁卫军之树》就是代表之一。是否精彩?被糊弄的几率是否小些?倒是很难说。
    谈到这类侦探小说,我们似乎马上就会想起艾柯写的《玫瑰之名》,背景常常设置在中世纪、文艺复兴等渺远的时代,主人公知识渊博,穿破文化迷雾的同时又像个历史影院的引座人,带领读者欣赏谋杀案之余,还上了堂历史课。贾森·古德温渊博必定不如艾柯,但也是在剑桥大学攻读过拜占庭史,出过一本《奥斯曼帝国史》,几本游记。《禁卫军之树》虽然是他的小说处女作,但是其中涉及到的历史背景可以说是他的专业,想来是得心应手。
   
小说背景设置在神圣罗马帝国崩溃后不久的伊斯坦布尔。在这个国际性城市,外来的、本土的各种新旧势力混杂交错,现代西方国家的影响愈甚。贾森·古德温的描写纵横交错,苏丹以降,贩夫走卒,三教九流,人物众多。小说译成中文,只不过十八万字,却分成132个章节。如此众多的章节,以主人公阉人侦探雅西姆为视点的章节占据一半多,其他都以各色人物为视点,缓慢推动情节。粉墨登场的有次要人物,亦有只出场一趟的龙套,但贾森·古德温都不厌其烦地刻画众人包括行凶者的心理活动,带出当时伊斯坦布尔的氛围。这与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,土耳其本土作家奥尔罕·帕慕克代表作《我的名字叫红》有异曲同工之妙。可以看见作者的野心。
   
小说的主体情节说来非常简单,是一个类似“决战紫禁之巅”的故事。不知道是否因为作者的视野太阔,战线拉得长了点,主体情节怎么也说不上是曲折的。推理成分甚少,结局转折迅速。虽然不致突兀,但雅西姆一直在外围游走,铺垫像是少了些。不禁让人怀疑起,这只是一部披着侦探小说外衣的游记。书中,雅西姆的好友,波兰使节帕卢斯基说:“我们谁都不是这场阴谋里的主角。我们最多只是旁观者。甚至你也一样……”倒是很好的说明。在我看来,这非常无趣。故事简单是其次,主要是因为刻画得不够深入。单纯的走马观花未到一个程度,人物虽然多,但是心理描写单一,个个像是纸片人,连主人公也不例外。视角多层,叙事的口气却只有一种。
   
禁卫军之树》充斥了不少新鲜元素,我们看看推介广告上列出的一些:“怪奇的大锅、大树上的暗号诗章、古老的火情了望塔、神秘的卡拉格基教派。”看着挺吸引人的,但是读完全书,你会发现,大锅的确是怪奇的,火情了望塔也是古老的,但是却仅仅是“怪奇的”、“古老的”而已。这就像你看完一支十几分钟精彩绝伦的电影预告片,兴趣盎然,等到正片上映才发现所有的闪光点,那支预告片就已经道尽。不知道眼下是否是一个只看预告篇就足够的年代?我是当了不少回这样的观众——不单单侦探小说——心中多少有些怨气。
   
此外,《禁卫军之树》还有不少生硬的地方。如果说它是一首流行歌曲,作为演唱者的贾森·古德温的中、低、高音俱好,关键问题是没有共鸣点,各声部水油不融。要说糊弄人,也有高低之分:玩出新花样固然不错,但千万不要变成四不象。作为一部小说处女作,我们不宜苛责。再怎么说,在作者的带领下,也走马观花了一回。可是如此买椟还珠,不如干脆去读相关的学术著作,文化游记——读贾森·古德温的旧营生就成。但是休谟说过,品位的事情不宜争论。在我觉得无趣,别人觉得奇崛也难说。书评大可看作是预告篇的反面,同样可恶。据闻,贾森·古德温阉人侦探雅西姆系列第二弹已经出版。预告篇里说,以一个法国考古学家追踪拜占庭失落的宝藏为线索。你是否又提起了兴致呢?

《南方都市报·阅读周刊》2008/5/1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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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 ludekun 评论() | 人气()  | 引用() | 推荐 | 保存日志 | 问题日志 | 收藏到网摘 | 返回首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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